2026.11.04

直播间开始卖Token,我想起当年看着表上网

11 月 2 日晚上,李佳琦直播间的抢购口令换了。

11 月 2 日晚上,李佳琦直播间的抢购口令换了。

不是"所有女生,买它",是"321,上Token"。

上架的商品也换了。不是口红,不是面霜,是一张千问办公的个人会员月卡。原价 28 块,当晚卖 0.01 元。开卖 10 分钟,5 万份;半小时,近 10 万份,对应的 AI 算力额度,合计约 2 万亿词元。

八年前的名场面还挂在大家的记忆里:这个男人 5 分钟卖出 1.5 万支口红。今年双 11,他带货清单上最抢手的东西,看不见,摸不着,按"个"论万亿。

一、Token 是个什么东西

先把这个词翻译了。

Token,词元,AI 干活的计量单位。你跟 AI 说一句话,它回一段话,中间每一步都在烧词元。写文档、做 PPT、生成图片,全按量计——它就是 AI 替你干活烧掉的"燃料",或者说,是 AI 版的"上网时长"。

以前这东西只出现在两种地方:开发者的后台,企业的采购合同。普通人一辈子碰不到。

11 月 2 日晚上,它第一次被放进头部主播的购物车,跟口红排在一起,按"份"卖。

这不是李佳琦一个人的灵光一现。天猫 9 月就上线了 AI 空间站,智谱、MiniMax、DeepSeek 这些厂商的充值套餐都挂了进去;双 11 开售首日,Token 品类的成交额比上个月涨了 450%。

平台把 AI 算力做成了货架上的日用品。直播只是这一步的终点站。

二、2 万亿,到底是多少

数字听着吓人,得拆开算。

2 万亿词元,摊到当晚 10 万人头上,一人 2 亿。一次普通聊天,几百词元;写一份长报告,几万;生成一张图,另算积分。

再说那张月卡里的"500 积分"。按商品页的说明,500 积分可以生成 20 张图片,或者做 15 个网页小游戏。纯文字的活儿不限量。

也就是说,你花 1 分钱抢到的,是"文字畅用,图片 20 张,游戏 15 个"。

1 分钱,当然不是价格,是广告。阿里副总裁、千问办公的 CEO 亲自下场,用 1 分钱买一个走进千家万户的机会。这场直播的真正商品不是 Token,是"AI 可以像买口红一样买"这个念头。

念头卖出去了。半小时 10 万份。

三、这个焦虑,我们二十多年前交过一遍

看到"上Token"三个字刷屏的时候,我想起的不是双 11,是拨号上网。

上世纪九十年代末,家里能上网是一件郑重的事。拨号上网按小时收费,一小时几块钱,还占着电话线——你在线,家人就打不进电话。所以那时候上网,是有仪式感的:先想好要干什么,再拨号;下载东西,盯着进度条算时间;下线之前,心里过一遍这趟花了几个钟头。

月底账单来的时候,才叫大考。更多的人是学会了精打细算:挂 QQ 之前掂量一下,查完资料立刻断线,大文件留到半夜——夜里优惠时段便宜。

那种“多上一分钟就是多花一分钟钱”的紧张,经历过那个年代的读者都有体感。

后来宽带来了,包月来了,焦虑没了。再后来流量也包月了,看视频刷到没电,没人心疼流量费。

从按小时计费到包月畅用,互联网用了大概十年走完这段路。走到今天,我们连"我在网上"这个状态都感觉不到了——因为一直在网里。

现在,AI 把同一条路重新铺了一遍,起点也是按量计费。

直播间里抢词元的这批人,跟当年看着表拨号上网的,是同一拨人。只不过当年怕的是电话账单,今天怕的是"别人都在囤 AI,我没囤就落后了"。

四、新的生产力,天生带着垄断的脾气

说一个更根本的事。

人类历史上每一代新生产力,计量单位都长得很像:电按度,水按吨,电话按分钟。这些东西有个共同点——计量标准是公共的,谁来卖都得用同一把尺子。你家的电表和邻居家的,量出来是一回事。所以你能比价,能投诉,能换供应商。

Token 不一样。

它没有公共的尺子。千问的额度叫积分,别家的叫 Token,积分怎么折算成工作量,是厂商自己定义的;月卡里哪些不限量、哪些扣积分、积分月底作不作废,也是厂商定的规则。A 家的余额不能在 B 家用,你甚至没法回答一个简单的问题:一块钱的千问词元,等于几分钱的智谱词元?

这就是新的生产力天然的脾气:它垄断的不是资源,是价签。

电垄断在电网手里的时候,起码度是国家定的。Token 垄断在平台手里,连"度"都是它自己印的。消费者面对的不是价格,是一个自己没有单位换算表的行业。

0.01 元的月卡,便宜得像白送。但便宜和"值"是两回事——当你看不懂计量单位的时候,你就没法算它值不值。这个空档,正好留给营销去填。"2 万亿"这个数字被印在所有的报道里,可没有一篇告诉你它够干什么。

我看这份焦虑,跟当年电话线上网的紧张,成分已经不一样了。当年那是真金白银的痛,今天这个,是怕跟不上车的慌。前者逼人精打细算,后者只逼人下单。

五、价签看懂之前,先别慌

倒不是说这东西不能买。

1 分钱,买来一个月的文字畅用,怎么算都不亏。写周报、整表格、做 PPT,这些活儿 AI 干得不差。真按需求买,这钱花得不冤。

要留意的只有两件事。

一是别为数字下单。"2 万亿"是营销语言,不是你的用量。普通人的日常办公,一个月烧的词元远比这个数少,跟着感觉囤,囤的多半是焦虑。

二是留意规则。积分什么时候清零、哪些功能扣点、续费涨不涨价——这些细则,比直播间里任何一句"买它"都重要。

顺便说一句已经发生的事:不少高校开始给学生免费用 Token 了,同济大学每周发 1 亿。学校在替学生付这笔"燃料费",因为它已经成了跟实验室、图书馆差不多的基础设施。

从拨号上网到宽带包月,用了十年。Token 这条路会走多快,没人知道。但历史给过的提示很清楚:每一次"按量计费"的恐慌,最后都被"包月畅用"收走了。

到那时候,没人再喊"321,上Token"——就像今天没人再说"我这个月还剩 12 个小时上网时长"。

只是眼下,价签还没看懂之前,手别伸得太快。1 分钱的东西可以抢,"怕落后"这个情绪,不值这个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