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.11.10

她拿了奖学金去学计算机,然后写了一篇《AI 正在毁掉我的学位》

先问一个问题:十年前,人人都说机器人来了,你猜最先失业的是谁?

先问一个问题:十年前,人人都说机器人来了,你猜最先失业的是谁?

我印象里,答案出奇地一致——搬砖的、下矿的、开吊车的、扫大街的。脏活、累活、危险活,机器人替人干,人多好。

上周末,一个英国大二女生在网上发了篇文章,标题就一句话:AI 正在毁掉我的计算机学位。二十四小时内,冲上硅谷程序员聚集地 Hacker News 的榜首。这个女生叫 Katie,拿的是奖学金,读的是计算机和 AI 专业——她从小就想学这个,家里一直供不起。

一个最想学计算机的人,被计算机这波浪潮的第一个浪头打中了。

学位是怎么被毁掉的

先把她的遭遇摆出来。以下细节按她本人博客的说法整理,是单方叙述,但 Hacker News 上一堆同行作证:他们学校也差不多。

第一条,规矩反复横跳。学校先是全面拥抱 AI——用大模型给学生作业打分写评语、批量生成课程大纲、群发催学邮件。折腾不到三个月,发现全是幻觉和垃圾内容,悄悄撤回。最魔幻的是同一门课:上一个模块,教授强制要求用 AI,还算进成绩;你咬牙自费订了会员,认认真真调教出作业;到了下一个模块,同样的做法被判定"使用 AI 属于学术不端",扣分。

第二条,作业变了形。以前的作业说明是教授结合教学目标琢磨出来的,量适中,难度递进。现在她怀疑有些老师连生成的文件都没打开过。一篇三千字的作业说明,挂着十五项交付要求,作业量翻了三倍。

第三条最坑人。有同学照着作业说明研究了十几天,怎么都跑不通。截止日前一周,老师发来勘误邮件:大纲里有两处写错了,重新提交吧。十几天的功夫,白费。错误来自哪,没人解释,但大家都清楚——那是模型生成的,模型不知道学新知识要花多少工夫,随手就把要求堆上去了。

第四条,导师成了脚本。她平时根本见不到导师。唯一的"关怀"是:好几天没登录学习平台,会收到导师来信。满怀紧张点开——那是系统自动触发的警报,不是人写的。

她怨的不是 AI,是拿 AI 省钱的人

这条热搜很容易被读成"AI 抢了程序员的饭碗"。Katie 控诉的恰恰不是这个。

她把矛头从教授转向了管理层。她的原话大意是:管理层最爱听的词是"规模化学习",最好是自动化的——大模型能自动出题、秒批作业,那为什么还要花钱请助教、扩讲师编制?技术成了削减教学开支的借口,讲师的活堆到光靠人的注意力根本干不完,省下来的钱,代价是学生拿到的教学质量。

Hacker News 的评论区吵成了两派。一派是干了二十年的老程序员,说这只是范式转换的阵痛,他们当年连搜索引擎都没有,现在的新人能拿大模型当全天候导师,幸福多了。另一派占多数,其中一条高赞评论把整件事点破了:她不是在抱怨学位不好找工作,而是一个真心想学习的人,在讲述 AI 如何摧毁她的学习过程。

评论区还贴了一条研究:斯坦福的研究人员发现,在最容易受 AI 冲击的行业里,22 到 25 岁员工的就业水平,比同龄人低了 19%。有常年招人的从业者跟着承认:与其花时间从零培养一个应届生,不如给资深工程师配上顺手的工具。

想象中的未来,和真正到来的未来

写到这,我想说一件跟 Katie 无关、又跟所有人有关的事。

就是我们开头那个问题。十几年前,科幻电影和各种"未来预测"给我们的画像是:机器人下矿、机器人焊钢板、机器人进火场,人只管动脑子。体力活危险活先被取代,脑力活最后失守,甚至永远失守。

结果呢?搬运机器人到现在还在实验室里慢慢挪,一个能干装修的机器人在市场上买不到。而最先被冲击的,是坐在电脑前的人——设计师、插画师、文案、企划、翻译、初级程序员。这些岗位当年被叫作"坐着上班的好工作",是多少父母眼里的体面。

为什么反过来了?说穿了不值钱:键盘上的活,AI 好学。几十年的文字、图片、代码全在网上,拿来就能训练,练完就能交付——交付就是几个字节,从机房到你屏幕,零点几秒。而搬砖的活,AI 学不会。物理世界太不讲理:每根钢筋的锈都不一样,每个工地的地都不平,机器人造一台几百万,摔一跤就报废。

所以新技术压根不是朝着"大多数人期盼的方向"发展的,它朝着成本最低、利润最高的方向走。谁的工作能用字节交付,谁就先被冲。你以为的替代顺序是按辛苦程度排的,实际是按数据好不好爬排的。

这件事没人投过票。它就这么发生了。

回到 Katie

最让我触动的不是她的遭遇,是她结尾的话。

她说,铺天盖地的标题都在喊"软件工程已死""不用 AI 就会被淘汰",这些话抢走的不是她的分数,是学习本身的乐趣。她说自己不在乎这个专业会不会消失,她只想问:难道就不能单纯为了好玩去学点东西吗?

然后她写:我可以继续,但我不会了。也许我会回去,继续做那些更愚蠢的小游戏。

她提到的那些小游戏,是她早年在编程练习网站上写的:一个配着音乐的太空射击,一只点一下会叫的卡通生物,一个用麦克风声音把屏幕里的小鱼吓跑的小玩具。粗糙得没法看,任何一个都不如今天的 AI 一句话生成的效果。

可她说,至少代码跑起来那一刻,快乐是自己的。

学校教她用 AI,没人教她守住自己想学的东西。工具是中性的,用工具的人偷懒,工具就替他偷懒;用工具的人认真,工具就是放大器。差别的根源从来不在工具身上。

留三个问题

问你三个:

一,你当年的专业,如果今天重读一遍,教学会是刚那个样子吗?

二,你身边有没有正在被"自动化省成本"的服务?银行柜台、客服热线、还是你家孩子的网课?

三,也是替 Katie 问的:如果学习只剩"速通"和"应付",那我们交的学费,到底买的是什么?

评论区聊聊。如果你家孩子正好在选专业,这篇转给他看看——不是劝退,是提醒:专业怎么选都行,但挑学校的时候,多问一句"助教是真人吗"。


数据来源备查:Katie 博客《AI is destroying my CS degree》2026年11月3日发布,Hacker News 24小时内升至榜首;11月9日经量子位、智东西转述进入国内舆论。英国高校学生 AI 使用数据来自高等教育政策研究所(HEPI)2026年3月调查(样本1054名全日制本科生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