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5 年 8 月的一个周六上午,一批 Coinbase 的工程师接到通知,要开个会,解释一件事:为什么不肯用 AI 编程助手。
CEO Brian Armstrong 给全公司买了 GitHub Copilot 和 Cursor 的企业授权。有人说这过程会很慢,一个季度才能到一半人用上。他听完,在工程团队的 Slack 主频道发了一句话,大意是:AI 很重要,你们都得学,至少这个周末上手;周末没上手的,周六开个会,我要当面了解为什么。
那场会上,有人刚从旅行回来,理由说得通;有人没说出理由。那几个人后来被解雇了。他自己承认这一招"过于严厉"。
一年多以后,同一件事换了个方向。
2026 年 9 月 25 日,肯塔基大学 45 岁的研究主管 David Durman 收到一封信。信上写着:他可以继续做完所有工作,不用 AI。
理由听着有点怪。他是人文主义者,学校按美国就业法保护员工"真诚持有的宗教信念"——人文主义算不算宗教?算。于是他申请了,校方批了。
Durman 在声明里说,大意是:作为人文主义者,促进人类的福祉与繁荣是我生活的首要原则,我们独立思考和推理的能力值得保护;把这份劳动外包出去,不管它是不是让人疲惫,都在侵蚀我作为道德行动者的能力。
他不是拒绝技术。他的工作是帮研究人员准备基金申请,用工具查资料当然可以。他不做的是把判断交出去。
从"你要不要用"变成"你必须用"
把这两件事摆在一起,能看出这一年多里变化的东西。
Coinbase 现在三分之一的代码是 AI 写的,目标本季度末到一半。Armstrong 在同一个访谈里还说了另一句,大意是:你不希望有人在处理资金的系统上用"vibe coding",我们一直要求代码审查,把人留在环里。
这句是最推 AI 的那个 CEO 自己说的。
再往前几天,加密邮箱公司 Proton 让老员工重新面试,考核 AI 工具用得熟不熟,结果决定去留。
所以现在的事实是:AI 不再是你选择用不用的东西,它变成了你上班要用、考核要用、不用就得解释的东西。
Elon 大学 8 月做的一份全国调查(1158 名美国成年人,10 月 13 日在科技峰会上公布)里有两个数字值得记:65% 的人同意,如果 AI 让工作失去意义,人们会失去目标感和尊严;52% 的人说,如果能学到"AI 的能力边界在哪儿、什么时候该由人做判断",对工作帮助极大。
想划线的人,比被要求必须用的还多。
他这个理由站得住吗
Durman 的主张是:判断不能外包。
这条主张在安全圈里有个更硬的版本,就在这两天。
美国一家叫 Cathedral 的 AI 安全公司,派 AI 智能体攻进了 Anthropic 的内部系统。
Cathedral 由参与过美国政府效率部项目的前成员创办,估值 14 亿美元,参加的是 Anthropic 自家的漏洞赏金计划。人工研究员试了几天没进展;换成 AI 智能体之后,不到 12 小时就找到了路径——不是攻 Claude 本身,而是走 Anthropic 日常办公用的第三方商业软件的漏洞。
Cathedral 说它拿到了会议记录、员工薪酬、录用 offer,还有 Slack 上讨论前沿模型的聊天记录。Anthropic 确认访问了销售、人力和 IT 系统里的"有限数据",包括部分客户和合作伙伴的联系方式、一些基础账户记录;同时强调用户发给 Claude 的消息、模型回复、源码、模型权重都没被碰。
两边的说法对不上:Cathedral 说整个过程不到 12 小时,Anthropic 说持续了好几天;Cathedral 找到两个漏洞只上报了一个;Anthropic 指责它违反了赏金计划的规定。
有两个细节值得记下来。
第一,Anthropic 说自己的监控系统在 Cathedral 报告之前就发现了部分活动,当天就切断了访问权限,并通知了联邦机构。
第二,Anthropic 的红队 Logan Graham 的话,大意是:你可能需要一直不停地给自己做红队测试,现在的模型非常有创造力。
翻译成大白话:AI 干活的本事,已经强到需要有人一天到晚盯着它盯着你家的门。
这就是 Durman 那句话的现实版本。把判断交出去,等于把门钥匙也交出去。Anthropic 守得住自己的模型,漏的是采购来的办公软件。真正需要有人瞪着的,从来不是 AI,是 AI 周边的那些缝。
还有一句来自安全评测行业的人,大意是:我们总把"打了补丁"当成"安全已经验证",不然就是关掉前门,庆幸没人找到备用钥匙。
我的看法
Durman 反对的不是工具。
他说的是:别让我把自己的名字签在别人的判断后面。
把 AI 想成一个你雇来的外援——聪明绝顶,手脚极快,但它不是你的同事,也不承担后果。它交上来的东西错了,锅还是你的。按这个标准看,Coinbase CEO 自己划的那条线(碰钱的代码必须有人审、人要留在环里)和 Durman 说的是一回事,只是版本不一样。
我自己每天用 AI 干活。这号 10 月 22 号那篇讲机器鸭的文章,资料是它帮我查的,稿子也是它写的初稿,我改的。我不打算戒掉,因为那确实省事。
但我给自己留了一条线:查资料、整理材料、跑流程,这些交出去没问题;哪些话要写进正文、哪些判断不能由它替我做——这部分我自己来。
Durman 的办法太极端,我不建议谁去申请豁免。
但他逼出来的这个问题是对的:你交出去的是活儿,还是判断?
结尾
Durman 拿到豁免之后,继续做完所有工作,不用 AI。他没有辞职,没有抗议,也没有到处演讲。他只是去要了一张纸。
代价是,往后单位里聊工具、聊效率,他是那个"不用"的人。他慢。他也打算就这么慢下去。
我们大多数人不会去申请豁免,因为 AI 已经在手里了,甩不掉。
那问题就只剩一个:哪些活儿你交出去了,哪些你打算自己盯着?
参考来源
美国人文主义协会官方声明;Religion News Service 采访(themonastery.org 转载);美国伊利诺伊大学 Elon 官网调查发布稿及 SSRS 方法说明。
TechCrunch、Fortune、Moneycontrol:Coinbase CEO Brian Armstrong 在 Cheeky Pint 播客中的说法。
华盛顿邮报、The Decoder、InfoQ、科技雷达:AI 安全公司 Cathedral 测试 Anthropic 内部系统事件及双方说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