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.10.27

公司开始考你会不会用 AI 了

下个月 4 号到 11 号,Proton 的一部分员工要重新走进会议室,坐下面试。

下个月 4 号到 11 号,Proton 的一部分员工要重新走进会议室,坐下面试。

不是求职面试。是老员工被自己公司重新面一遍,题目只有一个:你平时怎么用 AI。

Proton 是做加密邮箱 ProtonMail 的那家瑞士公司,主打的就是"你的数据我碰不到"。10 月 26 日,一家叫 404 Media 的媒体拿到了一封内部邮件,把这事捅了出来。

邮件里有句话被各家媒体反复引用,原话是 "These re-interviews are consequential",翻译过来就是:这些重新面试是会带来后果的。

后果指什么,邮件没绕弯子。原话大意是,面试官会把对你的评估记录下来,这些记录会进入公司对组织和人才的全面复核,复核的结果可能是岗位调整、职责变化,以及——是否继续雇用。

更值得看的是面试怎么设计的。

面试你的不是你领导。邮件说,面试官来自各个团队之外,从"一批展现出很强 AI 能力的负责人"里挑,这些人事先已经统一过打分标准。也就是说,最了解你工作的人被请出了房间,坐在你对面的,是一个只认"你 AI 用得怎么样"这一条的人。

CEO 安迪·颜自己先把这条路走了一遍。邮件说,他已经面谈了工程和产品条线超过 40 位高级负责人,然后把这件事推到了全公司。Proton 大概有 500 名员工,不是所有人都会被叫去面,但被点到名字的人,心里大概都不会太轻松。

邮件最后还写了一句,说我们清楚这个过程会带来不确定性。

这不是一家公司的怪癖

Proton 走得比同行更狠,但方向不是它自己发明的。

Shopify 的 CEO 在 2025 年 4 月的内部信里就把用 AI 定成"基本要求",还把 AI 相关问题塞进了绩效评估。Duolingo 后脚宣布自己是一家"AI 优先"的公司。Coinbase 更直接,CEO 在播客里说,他给工程师一周时间上手 Copilot 和 Cursor,到期没上手的他一个个谈,没给出好理由的走了人。

Proton 的不同在于:它没把 AI 混进原来的考核里,而是单开一场,有截止日期,有跨部门评委,有书面记录,还把"是否继续雇用"明确写进邮件。

时间点也不太像巧合。这封邮件的消息,跟微软向大约 6 万名员工提供自愿离职方案是同一天;往前不到一周,巴克莱银行在内部上线 Claude Code 三周之后,把一批开发者放进了裁员名单。

我的一点看法:这张表会误伤

说实话,公司想知道员工到底有没有在用 AI,这件事本身没什么可指责的。工具摆在那里,用得好的团队确实快,用不上的确实慢,老板想知道差在哪,很正常。

但把这件事做成一场跨部门面试,我觉得会出问题。

因为面试官不是你的直属领导。他知道你 AI 用得熟不熟,但他不知道,你上个季度最漂亮的那一仗,压根不是靠 AI 打赢的——可能是你挨个打电话把客户捞回来的,可能是你在会议室里跟人吵了两小时把方案掰正的。这些事在他的评分表上没有格子。

一张只量"AI 使用能力"的表,最后会奖励那些最会讲 AI 故事的人。而真正把活干成的人,未必讲得出来。

同一个月,另一条新闻

就在 10 月 18 号凌晨三点,演员吴越发了一条微博。

她刷到一个视频号,账号叫"花姐美肤日记"。视频里的"她"拿着一瓶精华液,说这个产品不是厂家找她,是她找厂家的,还说孕妇妈妈都能用。声音是她的,脸是她的,连情绪都对。只有口型,仔细看,对不上。

那条微博的原话是:"一觉醒来,谁在利用 AI 肆意抓人替自己作恶?这位'花姐'你骗了多少人的钱?请如数奉还!"

同一天晚上,微信团队回应,账号永久封禁,内容清空。同一批视频里,被冒名的还有邓亚萍。

这里面有个数字很扎人。据媒体测算,那个单品近 30 天卖出去 7000 多单,销售额大约 50 万。而造假的门槛,据记者调查,克隆一个人的声音最低 9.9 元,三五秒原声就够;一条"换脸加拟声"的带货短视频,一分钟七十到一百块。

还有一个细节,视频角落里其实打了一行小字:"含 AI 生成内容"。

这行字本来是为了让人知道这不是真的。结果它变成了另一种东西——对做局的人来说,它像一张免责说明书。

演员温峥嵘也碰到过。她自己刷到"自己"在直播带货,点进直播间问了一句"你是温峥嵘,那我是谁",然后被拉黑。她后来说的话我记了很久:"我现在就很难证明我是我。"

该被考的从来不是"会不会"

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看,会发现它们其实在问同一个问题,只是问法不一样。

Proton 的面试官问员工:你会不会用? 假"吴越"的视频在问观众:你信不信?

一个人被问会不会,另一个人被问敢不敢。用的都是同一个东西。

我不觉得 AI 是个需要警惕的东西。我自己每天用它干活,写稿、查资料、跑流程,省下来的时间是实实在在的。省下来的时间干嘛用?用来想那些 AI 替你想不了的事。

但省钱和骗钱之间,隔着的不是技术水平,是你想拿它干什么。

一个能克隆声音的技术,可以用来给视力不好的老人念书,也可以用来冒名卖精华液。9.9 元的成本,两边都能实现。技术本身没有立场,站在哪一边,是人的事。

所以回到那张评分表。

如果有一天,我们真的要给"会不会用 AI"打分,我希望表上不止一栏。第一栏写:你会不会。第二栏应该写:你拿它做了什么。

第一栏决定你快不快。第二栏决定你还剩不剩下被信任的资格。

Proton 那 500 名员工,11 月会走进那间会议室。他们大概都会准备好一套说辞,讲自己怎么用 AI 把活干得更快。

我倒是好奇,如果面试官多问一句"你有没有拿它糊弄过谁",有几个人会停下来想一下。

你呢,你上次察觉到自己差点信了一个假东西,是什么时候?


参考来源:The Verge、404 Media(经多家媒体转引)关于 Proton 内部邮件的报道;法治周末《"含AI生成内容",绝非侵权的免责金牌》;消费质量报《演员吴越怒斥"AI李鬼"带货 涉事账号被封禁》;腾讯新闻、网信海南相关报道(均为 2026 年 10 月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