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.11.06

44 比 1:得州人投票,把 AI 的电赶出了地球

11 月 3 日,美国中期选举。全美 44 项关于数据中心的地方公投,43 项通过。

11 月 3 日,美国中期选举。全美 44 项关于数据中心的地方公投,43 项通过。

这个"通过"的意思是:居民同意暂停在自己家门口建数据中心。44 个案子,反对建的人赢了 43 个。

不是一个州,不是一批特定的人群,是从得州到弗吉尼亚,从城市到县城,一项一项投出来的。推动 AI 监管的组织 Guardrails Alliance 的联合创始人肖娜·托马斯说,反对数据中心扩张是她见过的跨党派共识最强的政治议题之一——在别的议题上吵得不可开交的两拨人,在这件事上投了同一张票。

同一天,得州的州长换人了。

这不是不喜欢 AI,是不想替它付账

得州新州长叫吉娜·希诺霍萨(Gina Hinojosa),52.8% 对 45.7%,赢了共和党现任州长阿博特,成了得州三十多年来第一个民主党州长。

她还是得州历史上第一个拉美裔州长,第三个女州长。

得州拉美裔占总人口约 41%,在南部格兰德河谷那一带超过九成。他们在河谷的田里种了一个多世纪的柑橘、摘过蔬菜,1966 年还为工钱罢过工。一百多年里,没有一个人坐到过州长那个位子。

希诺霍萨就出生在那儿——麦卡伦,长在布朗斯维尔,紧贴墨西哥边境。胜选那晚她说,我是格兰德河谷的女儿。

她父亲 Gilberto 当过得州民主党主席。2000 年他跟《纽约时报》讲过:有一次开车带着妻子和一个女儿,被警察跟了 10 英里;还有一次,直到他说出自己的国籍,才被允许登机去休斯敦。

二十六年之后,他的女儿当选了得州的州长。

这两件事没有因果关系。但摆在一起看,"谁有权决定这块地归谁用"这个问题,在她那儿大概不是抽象议题。

她的核心承诺就一句话:立法完成之前,暂停所有新建数据中心的许可和并网审批。

11 月 6 日她上 CNN,主持人问她打算怎么跟科技巨头打交道。据腾讯新闻引述 CNN 采访,她说了三句话,我建议你逐字读一遍:

"在出台切实保护得州人民的措施之前,我们必须停止目前正在做的事情。"

"我不憎恨数据中心,我憎恨的是它们占得州人便宜的方式。"

"我们可以与马斯克及其公司建立强劲的合作关系——但必须按我们的条件来。"

第二句是钥匙。没有人反对 AI,人们反对的是账单落在自己头上。

得州现在有大约 1000 个已宣布的数据中心项目,差不多是弗吉尼亚的两倍,占全美规划产能的 26.7%;收紧监管的几个州加起来占 45%。

这里面有 13 吉瓦是"立即暴露"在风险里的——够 1000 万户家庭用电。

资本市场反应很直接。11 月 5 日,纳指跌 5.52%,标普成分股一天蒸发约 2.9 万亿美元,费城半导体指数跌 12.25%,2020 年 3 月以来最惨。

有个细节比跌幅更说明问题:苹果只跌 1.53%,微软跌 3.58%,而卖设备给它们的泛林跌了 16.36%。

市场不是在问"iPhone 还卖不卖得动",而是在问——明年还有没有人按这个速度盖机房。

同一周,谷歌选了另一条路

11 月 5 日,就在股市崩的当天,谷歌宣布了另一件事:在怀俄明州拉勒米县建它的第一个数据中心,长期投资 170 亿美元。

配套 702 兆瓦的天然气燃料电池,带碳捕集封存,冷却用空气不用水。

然后是一句很关键的话:谷歌承诺百分之百自行承担这个数据中心使用的全部电力费用,以及自身增长直接带来的基础设施成本,不转嫁给当地社区,也不转嫁给公用事业的其他用户。

为了这句话,美国电力公司要投约 40 亿美元建电站,跟谷歌签 20 年购电协议。

把这两件事摆在一起看:得州人投了 43 张反对票,谷歌在怀俄明签了一张 20 年的账单。同一个问题——AI 的电谁来付——一个选择赶人,一个选择自己掏钱。

希诺霍萨那句"按我们的条件来",谷歌算是听懂了。

但这条路有个前提:有地方建,有人愿意批,有气田在附近,有地质条件能把碳埋下去。怀俄明全占了,换个地方未必。

那如果两头都堵死了呢?

第三条路:去一个没有邻居的地方

今年 2 月,马斯克跟 Dwarkesh Patel 做了场将近三小时的访谈,桌上摆着啤酒,话题从"为什么 36 个月内太空会成为部署 AI 最便宜的地方"开始。下面引的几句,都是这场访谈中文译本的措辞。

Patel 问他:上太空其实是为了绕开监管吧?

马斯克的回答是:"在地面上建设比在太空里更难,在地面上扩规模比在太空里扩规模更难。"

然后他算了一笔账。同样一块太阳能板,在太空里的发电量大约是地面的五倍:太空没有昼夜循环,没有季节变化,没有云,也没有大气层——光是大气层就吃掉约 30% 的能量。

更反常识的是板子本身。他说,送去太空的太阳能电池比地面用的还便宜——不需要厚玻璃,不需要沉重的边框,因为不用扛风雨,"太空里没有天气"。

中国的地面太阳能电池大约每瓦 0.25 到 0.30 美元,他形容为便宜得离谱。挪到太空,因为省掉整套储能,他算下来足足便宜十倍——"因为你不需要电池"。

结论他给得很硬:

"一旦进入太空的成本足够低,生成 token 最便宜、最可扩展的方式,毫无疑问就是太空,根本没得比。"

"36 个月内,而且很可能更接近 30 个月,部署 AI 在经济上最划算的地方将是太空。"

他讲了一个很具体的例子。xAI 为了让 1 吉瓦电上线,在田纳西碰上许可问题,只好跨州去密西西比建电厂——边界只有几英里,但高压线还得拉过去。他形容那是一连串奇迹的叠加。

然后他把尺度拉开了:全美平均用电只有 0.5 太瓦,所以 1 太瓦就是全美用电量的两倍。注意他说的不是 1 吉瓦,是 1 太瓦——一千个 1 吉瓦。

他补了一句,是说给那些只在纸上算功耗的人听的:

"醒醒吧,那是彻头彻尾的新手,一辈子没碰过硬件。"

他把制冷、网络、CPU 和存储、峰值余量、检修备用一层层加上去,最后给出一个数:每 11 万块 GB300,需要约 300 兆瓦。

先泼一盆冷水:还差十倍

太空发电便宜,这是物理。但从物理上便宜到账上便宜,中间隔着一个东西:入轨成本。

猎鹰 9 号现在大约每公斤 5000 美元。做轨道数据中心的公司算过,要比地面划算,得降到每公斤 500 美元左右——差十倍。 星舰的设计目标是内部成本每公斤 20 到 40 美元,但从设计目标到商业报价,中间还有很长的路。

第二个问题更要命:太空里的板子老得快。地面光伏有大气层挡着能扛二三十年,轨道上没有这层保护,高能粒子、一百多度的冷热循环、微流星都在啃它。

马斯克的解法不是让板子更耐用,是让它便宜到坏了就换——用星舰往上补货,把"耐用"换成"便宜"。这个思路在火箭可复用之前根本不成立。

所以现在的状态是:方向对,账还没算平,时间表可能比 36 个月长得多。

那么,这算不算 0.75 型文明往上走了一小步

你这个问题问得准,但我想拆开算一算,因为它没听起来那么大。

1964 年,苏联天文学家卡尔达肖夫提出一个给文明分级的办法,只用一个指标:你能调用多少能量。I 型是一颗行星的全部能量,II 型是一颗恒星,III 型是一个星系。

后来卡尔·萨根把它改成了连续刻度,公式是 K =(log₁₀P − 6)/ 10,P 是功率,单位瓦。

按 2025 年的全球一次能源消费算,大约 20 太瓦,代进去,人类是 0.73 型。

这把尺子极陡:每往上 0.1,功率要翻十倍。

所以 0.73 到 0.75,看着只差 0.02,实际要多出约 12 太瓦——现在全球总用电量的六成。按马斯克那个换算,12 太瓦等于 24 个美国。

而目前轨道上所有太阳能电池阵列加起来是几百兆瓦,不到人类总用电量的万分之一。那些电还一点不下传到地面,只够给卫星自己用。

所以严格回答你的问题:不算。

马斯克要发的那几百吉瓦、那个 1 太瓦的太空算力,摊到 0.73 上最多让小数点后第二位动一下。指望它把人类推上 0.75,就像指望多盖一个小区来解决一个城市的住房问题。

但我又觉得,你这个直觉没错,只是位置放错了。

0.75 不是靠发电量堆上去的,是靠"功率上限第一次不由地球表面决定"这件事松开的。

在那之前,人类所有的能量账本都写在同一张纸上:地球的表面积、大气、日照,还有愿意让你占这块地的人。这四个数全是死的,你只能在里面抢,抢不到就等。

马斯克那段话里最狠的不是"太空发电便宜五倍",是这句:

"一旦你开始用'我们能利用太阳能量的百分之几'来思考问题,你就会意识到必须上太空——在地球上根本扩不了多大。"

太阳照到地球的总功率是 17 万太瓦,人类现在用 20 太瓦,占万分之一点二。我们不是没有能源,是没本事在太阳照得到的地方接住它——因为接的地方得在地球表面,而地球表面已经有人住了。

这才是得州那 43 张反对票真正的分量。

它们不是 AI 的敌人。它们是把一个文明从"在地球上抢电"推到"去外面发电"的那只手。

最后

我一开始看到"44 项公投、43 项同意暂停",第一反应是 AI 要凉了。看到谷歌掏 170 亿自己付电费,觉得是资本在低头。看到马斯克说 36 个月上太空,又觉得是画饼。

把三件事摞在一起,底下是一条很清楚的路:电越来越贵,邻居越来越不好说话,于是有人开始往没有邻居的地方搬。地不够就往海里填,城太挤就往郊区扩,现在轮到电了。

而这个动作,恰好是文明等级唯一能往上走的动作。不是省出来的,是扩出来的。

至于 0.75,还很远。按现在的速度,I 型文明大概还要三百多年。

但至少这一次,有人开始往尺子的另一端伸手了。哪怕只是伸了伸手。

你家附近如果要建一个数据中心,给的电费是它自己全付、还能给你降点电价,你投赞成还是反对?

我猜多数人会投赞成。得州那 43 张票反对的,其实也是这个答案——他们反对的从来不是机房,是"你赚钱我付账"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