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张长得特别像医院通知的「门诊告示」这两天刷了屏。上面写:已经在豆包获得诊断的患者,请勿再向我们寻求意见,请改向千问或者元宝咨询。底下还压着一行更小的字——但是百度真的不建议。
多家媒体核实过,这是网友二创的恶搞梗图,没有哪家医院真贴过这张纸。可评论区里医生的吐槽是真的。有医生抱怨,患者「晚上一通问AI,白天就拿结论来考医生」。
这不是段子。第一财经8月的数据,豆包单日健康咨询人次已经突破2000万,而全国医院一天门诊量才1000万出头。中国青年报一项1333人的调查更直白:92%的人曾用AI查病情,00后这一比例到了95.9%,近七成会带着AI给的建议去和医生对账。身体一不对劲,手机先亮起来,已经是全民默认动作。
诊室里最常听到的三句话大概是——「为什么你和AI说的不一样」「AI建议的检查你为什么没开」「AI说我可能是罕见病,到底是不是」。医生得先纠正AI的错误,再证明自己的清白,诊疗时间就这么被挤掉大半。
AI不是不能帮,但它是凭你打的几行字下判断,看不到真人。同样的头疼,可能是感冒,也可能是颅内病变。2025年有个真实病例,一个60岁男子跟ChatGPT聊盐的替代品,拿溴化钠代替了食盐,最后溴中毒进了急诊。江苏一家医院急诊也遇过,CT明明没有颅内出血,患者手机里的AI语音却说「有出血、医生误诊」,医生只好把神经外科大夫请来当面再看一遍片子才平息。
边界其实已经在收紧。今年5月25日,国家药监局印发《处方药网络零售合规指南》,明确要求处方审核必须由执业药师做,人工智能不能代劳。
这股劲儿,我总觉得眼熟。十年前是另一番光景:身体不舒服,先打开百度,跳出来的前几条全是莆田系医院的广告,谁给的钱多谁排前面。2016年魏则西事件把这件事掀到台面上,调查组后来认定,百度的付费推广权重过高、标识不清,误导了不少人。那会儿大家调侃「百度查病,癌症起步」。十年过去,人们不再信搜索里那些花钱买来的排名,改信AI生成的那句回答了。从相信竞价排名,到相信算法生成,换了个入口,把命交给「第三方判官」的习惯没变。只不过当年的判官收钱排序,现在的判官凭概率生成,到头来都不替你担责。
我自己也是先问AI再挂号的人。半夜孩子发烧,问AI比问亲戚还勤;体检报告一堆箭头,先丢给AI翻译成人话。它确实帮我缓解了那种「看不懂、不敢问」的焦虑。
但把AI当判官去考医生,就过了。它能做预习,做提问清单,做报告翻译;拍板的事,还是得留给穿白大褂、能按住你肩膀做检查的那个人。
说到底,那张假告示能火,是因为它把大家都做过、没人说破的事,用一张通知的口吻写了出来。荒诞和真实撞在一起,转发键就管不住了。至于医患之间那道信任的沟,AI挖不动,也填不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