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.10.12

小学生拿AI写作文拿了满分,老师把作业改成了当堂考

北京一位小学五年级的语文老师,跟我说不,跟记者说,她班上45个学生,她判断有3个在用AI写作文。

北京一位小学五年级的语文老师,跟我说不,跟记者说,她班上45个学生,她判断有3个在用AI写作文。

她是怎么发现的。有孩子抄到510字就停了,一个句号收尾,"故事还没发展完,他就写一个句号,匆匆结尾交了"。小学作文一般要求500字,AI生成的东西普遍更长,孩子估摸着字数够了,就停手,全文没写完也无所谓。

还有一次题目是"我的心爱之物",一个学生写自己收到一辆自行车,写着写着冒出"高山流水遇知音""喜不自胜"。老师一眼就看出不对。她说四五年级的小孩写高兴,通常是"我高兴得一蹦三尺高",或者"我紧紧地搂着妈妈",哪来的典故。这些词生硬,不是他心里的东西。

最妙的是后面这段。老师私下找学生谈,说看出来了,希望自己动笔写真实的感受。学生不承认,只说作文是"家里人帮忙写的"。老师反问一句:"豆包是你的家里人吗?"学生就不说话了。

这是北京日报客户端记者的采访,稿子这两天各处都在转。北京市教委刚发了2026版《北京市教育领域人工智能应用指南》,明确小学阶段不建议学生独自使用AI工具。政策定红线,老师这边已经开始想土办法——王老师说,以前作文可以带回家写,现在她专门空出一节自习课,让学生在教室里当着她的面写。山东一位刘老师也一样,留一节课做当堂作文。

当堂考这个办法管用,但代价是课时。作文本来能在家写,现在得占课堂时间,老师也无奈,说这是现阶段她能想到的比较有效的招。

家长的处境更拧巴。有位傅女士,去年给三年级孩子报了个线上作文课,围绕"难忘的生日"发了几篇范文。她越看越觉得套路,把三四百字的范文丢进AI检测工具,结果是"100%AI写作"。她找助教问,助教否认,说范文都是机构内部人员写的。真相不好查,但她的担心很实在:孩子从小背的就是这种AI味的范文,会不会以为作文就该写成这样。

另一边又有家长主动让孩子用。吴先生孩子读六年级,他自己要求AI按年级生成范文给孩子看,理由是"范文不是那么好找,自己给他写也不知道这个年级该写到什么水平"。后来孩子会为了省事找AI,他提醒不能照抄,但孩子到底用到哪一步,他也确认不了。他承认,孩子要是不读经典了,只把AI文当范文,分辨文字好坏的能力会慢慢下降。

还有个段子在家长圈传得挺广。田女士跟孩子约好先自己写、再让AI改。一次看到老师批改,老师特意圈出最后一段,那段落原封不动写着AI的回复——"要不要我帮你调整成更活泼的儿童视角版本"。孩子连这句都懒得删就交了。

网上有家长一句话总结:"不用AI的孩子难了,滥用AI的孩子废了。"

我不觉得这事该归结为要不要禁用AI。作业卡壳的时候,谁都会动过问一句AI的念头,图省事是本能。但写作文这个事有点特殊——它不是求一个正确答案,是练一个把经历和感受说清楚的过程。这个过程慢,笨,写出来的东西可能土,但那是孩子自己长出来的。

想到这儿,我顺手翻了下另一头的事:孩子用AI写作业家长不乐意,那老师用AI改作业,家长接受吗。

这事不是假设。杭州好几个区已经上了"AI作业自动批改机",媒体报道说单班批改时间从平均2小时压到15分钟。杭州二中附属第一学校的老师用了之后说,当天就能讲评,家长当晚就能看到孩子的订正情况。天津第四十一中学在用"星火智能批阅机",武清区还开了教师"智能批改"专项培训。批完后台生成学情报告,精确到每个学生错了哪道题、涉及什么知识点、比上次进步没有,顺带推错题本和练习建议。

支持的声音不少,理由也站得住:减负不等于失职,把一个身心俱疲的老师解放出来,受益的还是学生。有家长直说"AI评分比老师更公平"。

反对的同样多。一句评论被反复转发——"AI怕是一辈子看不懂孩子作文里的'月亮像妈妈的眼睛'"。有更具体的:一位一年级老师把AI批改的作业发到班级群,家长一眼看出孩子明明做对的题被系统判错了。孩子的字歪、解题步骤跳着写、表达不规范,机器未必认得。

政策对老师这一头其实也画了线。北京那份指南里,"禁止准入"清单明确写了:AI不得替代教师承担关键教育责任,学生评价和升学相关评价里,AI评分不能作为成绩认定和学生发展判断的唯一依据。话说得很清楚——机器可以帮你看,不能替你判。

我翻到一项研究,挺有意思。一份发在《Education Sciences》上的论文,拿139份小学五六年级数学答卷让AI和真人老师分别打分,2026年7月发的。结论是两边一致性还不错,相关系数0.777,而且AI比人稳定——人改到第四十份和第一份的状态不一样,机器不会累。但同研究也发现,其中某个模型存在"比例偏差":学生答得越好,AI给的分数和老师差得越远。翻译一下,越是那种不太常规、有点野路子的好答案,越容易被机器看低,而那偏偏是了解这个孩子的老师最有可能认出来的东西。

这么一想,写作文和改作文其实是一件事的两面。孩子把思考外包给AI,老师把判断外包给AI,到最后谁都没在这儿动脑子。指南里那句"人工智慧不得替代教师关键判断",和"小学生不建议独自使用AI",讲的是同一个道理,只是站在了不同的位置上说。

王老师有句话我记住了。她说学生的第一稿哪怕不成熟,也留着他当时真实的经历和感受,语言可以改,表达可以丰富,但作文的主干必须属于学生。"习作是一个有温度的进程,但是AI把它变成了一个很冷冰冰的目标。"

AI能给你一篇结构工整、词句漂亮的东西,它给不了那个孩子骑上自行车那天的感觉。工具帮忙可以,替他想,就真替不了。